语言景观治理助力中国—东盟命运共同体构建

一、语言景观治理的价值与意义

2024年被确定为中国—东盟人文交流年，各项人文交流活动精彩纷呈。但在城市街头、边境口岸、交通枢纽、文旅景区等公共空间和对外服务行业网络空间的语言景观，包括各类标识牌、广告牌、街道路牌、建筑物牌匾上的语言文字选择、组合方式和翻译等，以及数字空间的语言环境等仍需不断完善，语言景观治理具有三重意义。

其一，语言景观是语言生态的物化形态。一个地区的语言多样性、语言政策导向和语言使用秩序，往往会在公共标识中沉淀为可供观察的符号系统。东南亚地区历史上逐渐形成了多语言、多文字、多种文明交织共存的复杂格局，中文、英语、马来语、泰语、越南语、印尼语等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地位各不相同。开展针对语言景观的系统研究，可准确地把握区域语言生态的结构与变迁趋势，为优化语言政策、加强语言规划提供依据。

其二，语言景观是文化认同与集体记忆的重要载体。语言是文化身份的标记、族群记忆的符号、认同认知的共同文本。中国与东盟国家山水相连、文化相亲，历史上通过海上丝绸之路、陆上商旅通道形成的文化纽带，在今天的街头巷尾通过牌匾文字、街道命名、景区导览等形式得以延续和再现。开展中国—东盟跨境地区、经贸合作区和华人社区的语言景观研究，有助于深入理解文明互鉴、人文纽带在区域一体化中的作用机制。

其三，语言景观是国家软实力与话语权的微观呈现。在“一带一路”国际合作中，语言环境成为衡量营商便利度、旅游友好度和城市开放度的重要指标。建设规范、友好、包容的语言景观，能增强外来人士对所在国家和城市的信任感、安全感和亲近感，有利于国际游客理解和传播中国故事、中国道路、中国方案；反之，混乱、不当甚至带有偏见色彩的语言景观，则可能在不经意间放大误读、固化刻板印象，不利于构建平等有序的对外开放和国际传播格局。

二、中国-东盟语言景观治理现状

中国—东盟命运共同体不仅是制度设计和安排，更要追求观念上的认同与心灵上的契合。公共空间中不同语言相得益彰，体现的是相互尊重、平等对话、合作共赢的价值理念。在实践层面，中国—东盟语言景观呈现出多元共存、动态演进的复杂格局。这既有历史因素塑形，又受到中国—东盟关系提质升级的影响。

第一，多语并存和英语主导并行。例如，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等国普遍实行多语制，公共标识上英语、马来语、中文、泰米尔语等多种语言并存，体现出对多元文化制度的尊重。英语在一些东盟国家的政府治理、教育体系、商务活动等重要领域仍占据主导地位。多语景观中，不同语种的主从关系折射出区域内语言权力结构的历史延续，需要人们正确处理国际通用语与本土语言、区域伙伴语言之间的关系，实现功能分工上的相互支撑。

第二，中文地位稳步提升。伴随中国经济总量跃升、对外开放不断扩大以及中国—东盟关系持续深化，中国语言文化在东南亚的可见度和影响力明显增强。许多东盟国家开始将中文纳入基础教育或高等教育体系，华文教育蓬勃发展，中文学习者数量持续增长。在泰国、老挝、柬埔寨、缅甸、越南等国大量旅游景区、交通枢纽、商业中心引入中文标识，以更好服务中国游客和投资者。在部分东盟国家首都和重要城市，中文招牌已经与当地语言、英语并列出现，形成多语共生的城市景观。

第三，语言景观融合特征明显。在中国—东盟边境口岸和国际通商口岸，语言景观呈现出更为复杂的融合样态。中外双语、多语标识已较为普遍，一些地区还将方言和东盟国家文字有机纳入。例如，在云南边境城市可以看到傣文、景颇文与东盟国家语言并行出现；在广西沿边地区则可看到壮语、越南语等多语组合。这些多语景观是服务经贸往来、边民跨境就业等现实需求的功能性安排，象征着跨境民族历史渊源与现实情感联系，是命运共同体在基层语言景观的生动体现。

第四，数字技术催生虚拟语言景观。在互联网深度普及的背景下，语言景观的研究范畴从物理空间延至虚拟空间。跨境电商平台、社交媒体、在线旅游服务、短视频平台等构成了鲜活即时的虚拟语言景观。部分电商平台、应用程序和出海数字游戏在东南亚得到广泛使用，多语界面设计、在线翻译服务、本地化运营策略，共同构成虚拟中国—东盟语言景观。数字游戏中的虚拟语言景观不仅承载信息，更承载消费文化、审美趣味和价值偏好，对青年一代的观念形成具有深远影响。

三、语言景观治理是文明互鉴的新路径

语言景观在促进中国—东盟人文交流和文明互鉴中发挥着多重作用。第一，语言景观增强文化可见性，拓展互相认知空间。语言景观让不同文明在公共空间中以直观、形象、生动的方式呈现，展示出不同文化的差异与共性。例如，在东盟国家的唐人街、华人社团集中的街区、中国文化中心、孔子学院周边，汉字招牌、中文格言、传统节日装饰共同构成了具有浓郁中华文化氛围的景观，为当地民众提供了零门槛接触中国文化的窗口。在国内，通过建设东盟风情主题街区、东盟文化展示馆、东盟国家友好园等，配以各国文字和视觉符号，可使民众直接、具体地感知东盟文化和文明互鉴，拉近心灵距离。

第二，语言景观凝聚情感共鸣，塑造共同体身份。在东南亚国家华人社区，中文牌匾、祖籍地名、传统节庆横幅、庙宇对联等是维系海外华人文化身份的重要纽带，使华人族群在华人文化空间中重识自己。随着中国—东盟命运共同体理念深入人心，多语景观所塑造的，不再是单向度的他者认同，而是以平等、互信、共担为基础的区域共同体身份。

第三，优化语言景观，降低跨境交往成本。科学、规范、友好的语言景观，是营造国际化营商环境和旅游环境的重要基础。对于走出国门的中国企业和公民来说，完善的中文标识体系不仅能提升办事效率、减少误解和风险，也有助于增强安全感和归属感；对于来华的东盟游客、留学生、务工人员而言，清晰易懂的本国语言或区域通用语标识，使其在陌生环境中更加从容、自如，有利于形成正面口碑，扩大中国—东盟交往的溢出效应。

第四，传播价值理念，深化文明互鉴。在公共空间中展示体现中华文明精神的格言警句、文化符号，以及反映东盟文化特色的艺术元素，能在潜移默化中促进不同文明的交流互鉴。当一个城市在其关键公共空间中，主动引入伙伴国家的语言标识，意味着在象征层面向对方敞开怀抱，传递价值共享信号。

四、语言景观治理助力共同体构建的建议

我们需要从战略高度重视语言景观在构建中国—东盟命运共同体中的作用，通过系统规划和创新实践，将语言景观打造成为深化区域合作的人文纽带。我们应该做到：

一是加强顶层设计，完善公共空间的语言景观政策。将语言景观建设纳入中国—东盟人文交流合作框架，制定区域语言景观建设指南。在中国—东盟自贸区合作框架下，增强语言服务意识，加强语言景观治理，推动语言景观标准化、规范化。

二是聚焦重点区域，打造示范工程。在一批中国—东盟重点口岸城市、旅游热点地区开展语言景观提升工程，发挥示范带动作用。优化公共标识系统，增加多语种服务，提升语言景观的信息功能和审美价值。

三是将数智技术融入语言景观治理。利用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技术开发智能多语导览系统、实时翻译服务平台，为跨境人员流动提供便利。推动虚拟语言景观建设，在电商平台、社交媒体、在线教育等领域加强多语服务，拓展语言景观的覆盖范围。

四是注重文化内涵，彰显人文精神。例如，在语言景观建设中融入中华传统文化和东盟各国文化元素，运用书法艺术、传统纹饰、文化符号，提升语言景观文化品位。注重语言景观与自然环境、城市风貌协调治理，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空间。

五是重视民间参与，形成共建合力。发挥社会组织、文教机构在语言景观建设中的作用，鼓励企业、社区、个人参与多语景观制作和维护。开展语言景观治理志愿服务活动，提升公众多语意识，营造尊重多元文化、促进交流互鉴的氛围。

六是加强学术研究，夯实理论基础。支持中国—东盟语言景观联合研究，建立语言景观跨国治理和研究团队，设立语言景观研究专项基金，鼓励青年学者投身这一领域，推动研究成果转化应用。

（作者：艾斌，上海财经大学教授、全球南方财经研究院特聘研究员、英语系主任）

（转载来源：中国网    编辑：夏润）